百岁人瑞娶看护 、 八亿家产争夺战 : 被抢来抢去的 , 其实是老父亲的 「 主体性 」 - TNL The News Lens 关键评论网

小编007 2026-02-07 02:36 3 0
2026-02-07 02:36
第1楼

AI摘要:户政事务所对外说明:当天看到的是一位高龄男性,精神状况看来尚可、可以回答问题,文件齐全,双方同意,有证人,于是依法登记。 今年一月,两人悄悄到中山区户政事务所结婚登记,户政人员说当下老翁应答正常、意识清楚,程序完备;家属事后才在资料上发现多了一位「后母」,同时还惊觉至少数笔房产与高额保单已陆续移转。 文:许政维(许达达)

马偕医院门口,轮椅在斜坡上被直接推走,看护跌坐在地上叫喊报警,儿孙一哄而上护送老父「夺回」。


本文检讨高龄者婚姻登记制度。现行形式审查忽略权力不对等,难以确认当事人真实意愿,致其自主与财产权益保障不足。此制度缺陷构成社会风险,亟需建立更严谨的实质审查机制。

文:许政维(许达达)

马偕医院门口,轮椅在斜坡上被直接推走,看护跌坐在地上叫喊报警,儿孙一哄而上护送老父「夺回」。电视台剪成耸动标题:「抢父亲大战」、「百岁人瑞娶看护」。

画面刺激、情绪飙高,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有人在抢人,却很少人愿意承认,真正被抢来抢去的,其实是这个102岁男人的「主体性」。

这起案件外表是八亿资产、百岁婚姻、六十多岁看护,再加上一群炸裂的子女与孙辈,看起来像俗套乡土剧,但细节却「非常台湾」:

王姓老翁年轻时靠代书起家,一生累积北市、新北多笔土地与房产,估算市值约在七到八亿之间。长年请一名台湾籍赖姓看护照护,据说超过十年,有说三十年,总之是长期依赖的关系。

今年一月,两人悄悄到中山区户政事务所结婚登记,户政人员说当下老翁应答正常、意识清楚,程序完备;家属事后才在资料上发现多了一位「后母」,同时还惊觉至少数笔房产与高额保单已陆续移转。媒体闻到味道,于是一连串报导与车厢抢人直播,就这样拼凑出一出「豪门晚年风暴」。

老父亲在新闻里只剩下一个符号:102岁、身价数亿、坐在轮椅上,沉默,眼神模糊。当事人真正说过什么、理解多少、同不同意,外界几乎听不到。

大家只听得到两边的诠释:看护说自己是合法妻子,照顾多年,终于得到名分;子女说父亲失智、被软禁、被图财,连见面都被阻拦。新闻把冲突拍得很清楚,却没有能力拍出老人的「意愿」。

这不是单纯的「谁比较有爱心」的比赛。

长照现场的人都知道,长年照顾一个高龄、可能失智、可能失能的长辈,劳力与情感投入是沉重的,特别是二十四小时贴身看护,照顾者往往比任何子女更了解当事人的日常状态。这种亲近,很容易演变成权力与依赖的混合:老人需要你、妳也掌握了他的生活节奏、交友管道、医疗安排,甚至提款卡。外人很难分辨,哪一刻开始,照顾的手伸进了钱包。

但子女那边的动机同样不清白。

资产规模摆在那里,媒体一面帮忙算:「七到八亿的土地与房产、数千万保单」,一面播出儿孙哭著说「只是要把爸爸接回家团圆」。这样的场景很熟悉:传统家庭里,「孝」与「继承」往往捆在一起谈。

子女真心担心父亲遭到情感操弄、财产外流,这点不难理解;但在医院门口,以推、扯、抢的方式带走尚未被宣告监护或辅助的成年人,法律上也不一定站得住脚。说自己是在救人,对方就一定是坏人?这种道德捷径,法律最后不一定会买单。

最荒谬的一环,在于国家机器的角色。户政事务所对外说明:当天看到的是一位高龄男性,精神状况看来尚可、可以回答问题,文件齐全,双方同意,有证人,于是依法登记。这番说法如果套在一对30岁男女身上很合理,放在一位102岁、身边带著长期看护、又牵涉数亿资产的老人身上,却显得机械。

法律上没有禁止高龄者结婚,这是文明社会的基本尊重;问题在于,当年龄与权力关系形成明显断差,公部门仍然只用最薄的一层形式审查来处理,形同对潜在的胁迫、诱导放任。

现行制度要求结婚须有两名证人。新闻并未细究那两个人是谁,只知道家属完全不在场。若证人是与看护有利害关系的人,婚姻当然仍然有效,却让这道被期待用来「见证真意愿」的设计,变成多盖两个章。

婚姻自由在这里不是被否定,而是被简化成「只要嘴巴答应就好」,国家并没有真的想弄清楚,当事人是不是在理解状况下答应的。高龄婚姻一旦牵扯庞大财产,很难说这种消极态度不会助长「养老养到娶进门」的灰色地带。

法律实务上,想要推翻一桩婚姻非常困难。要主张无效或撤销,家属得举出具体医疗证据,证明当事人在登记那一刻完全没有理解能力,几乎达到「精神上不在场」的程度。高龄、失智病史、用药记录,都只能当佐证,还不一定构成关键。

这种高门槛有其必要,否则任何婚姻一碰到家产争议,就会变成亲属互斗的战场;反过来说,一位高龄富翁一旦在边界地带被「说服结婚」,事后要翻盘,几乎是爬一座法制高山。这次王家也打算走这条路,只是最远能走到哪里,暂时还很难预测。

另一端是财产移转。媒体估计已有多笔不动产与保单权益转到看护或其子女名下。婚前赠与、婚后赠与,法律上的性质与可否撤销,细节一样繁琐。

放在社会情绪里,这样的金流几乎自动被解读成「谋财」。长照专业现场却早就知道,很多家庭以「过户给小孩or照顾者换照顾」的方式在运作,本质是民间版的照顾合约,只是完全没有制度设计,也没有监督,不出事就当作大家各取所需,一出事就变成刑事新闻。

这一回,情况被放大,是因为数字太漂亮,也因为角色设定非常适合被编成大众剧情。

媒体在这个故事里当然没有打算当沉默的旁观者。「抢父亲大战」这种标题,本身就在推动观众站队:要嘛站在「孝顺儿女反抗坏后母」这边,要嘛站在「多年照顾者被贪婪子女追杀」那边。

画面聚焦在看护跌坐在地、儿孙推轮椅狂奔、家属激动吼叫。这些元素容易吸引点阅,也方便社群上口水开战。被压缩掉的部分,包含老人的医疗评估报告、日常行为纪录、过往家庭互动史,反而是法院真正需要的材料。舆论场喜欢快意恩仇,司法现场却只能慢吞吞吃证据。

两者之间的落差,养出一种集体焦躁:大家都想立刻知道「谁是坏人」,却不愿意承认很多案子未必有干净的二分法。

这个事件真正让人不安的地方,在于它并不特别。台湾进入高龄社会后,各种「长照、继承、再婚、看护与雇主情感纠葛」的案件,只会一个接一个。这次之所以跃上头条,是因为金额够大、年龄够极端、画面够戏剧。

多数家庭的版本,金额少很多、照顾压力反而更大,没有记者愿意蹲,也没有律师想投入太多时间。国家在长照制度上用补贴与喘息服务撑住最表层,对于「高龄者如何在认知逐步衰退的过程中,仍被当作一个有意志的行动者」这个问题,却似乎几乎没有整体规画。

社会其实有工具可以用,只是极少被真正善用。预立遗嘱、信托、监护宣告、辅助宣告,这些设计本来可以让高龄者在还有判断能力时,先说清楚自己对财产、医疗、居住的安排。

只是多数家庭怕麻烦、怕伤感情,拖到出现看护与子女抢人、房产早已过户、保单受益人早已换人,才惊觉要找律师。对看护一方来说,如果真的觉得多年照顾应该有对价,也有办法走成有明文条款的照顾契约,或者经由第三方监督的信托设计,而不是靠一桩高龄婚姻与几张赠与书来「一次到位」。

看护与家属都选择了最情绪化、最暧昧的路径,如今只好在刑事与民事的迷宫里摸索。

警察在医院门口出现时,被夹在两个说法之间:一方强调「他是我爸爸,我怎么会绑架自己爸爸」,另一方喊著「我是合法妻子,他们打人、抢人」。基层员警没有能力当场判断谁才是真正代表老人的利益,只能先安抚情绪、笔录收案。

这类案件多了,警方只会更加倾向「一律交法院处理」,但法院的速度与社会的焦躁毫无对接。等到判决出来,那位老人还在不在、还记不记得自己曾经结过婚、被谁推著走过医院门口,其实都很难说。

在现在这个扑朔迷离的情境里,我没有办法宣判哪一边一定正义。看护可能在真心照顾之后起了贪念,也可能一开始就带著算计接这份工作;子女可能只在钱受到威胁时才突然想起父亲,也可能过去长期出钱出力,只在关键环节被排除。

外人很喜欢对这样的故事做道德整编,实务上真正需要被逼问的,反而是那一整套把高龄者抛在家人、看护与市场之间的制度设计。

一个社会怎么对待最脆弱的长者,大概就会怎么对待未来的自己。

在萤幕前看著102岁的王姓老翁,被推来推去、被当作战利品抢夺的人,尽管嘴上骂的是贪婪后母或不肖子孙,但心里其实都在问同一个问题:

「如果哪一天自己也坐上轮椅,还想维持一点点尊严与选择,究竟要在什么时候,和谁,说清楚?」

本文经作者授权转载,原文发表于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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责任编辑:朱家仪

核稿编辑:翁世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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