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论坛 时事评述 这里有“大把工作” 挤满出国求职的炝锅年轻人

这里有“大把工作” 挤满出国求职的炝锅年轻人

就业率98.1%、毕业生“内定”率83.9%、几个岗位抢一个毕业生……种种数据似乎都在向人们证明,日本招聘市场进入卖方天下,只要去了就能有工作。

“什么人都能找,只要不挑,大把工作给你”,网上的说法很诱人。哺乳期被裁员后退出职场3年的小艾、博士肄业找不到好工作的小摩、不想再被困在“前台”的大专女孩花花,先后在这两年去日本求职。

没有日本学历,也不会日语,甚至只有10万元存款,30多岁的他们第一次远赴异国他乡,重启人生的盲盒。

初秋,札幌的天很蓝,有点恍惚,真的出国了。

抵达语言学校,花花的第一个感觉是狭窄。语校分配的宿舍很小,大约4平方米,进门就是床铺,旁边是桌子,没有别的了,像韩国的考试院。她入住了单人间,每个月花费45000日元,约合1900元人民币。她带着10万元存款过来,计划存款花完之前在日本求职,如果找不到工作,再回厦门摆摊也不迟。

家里人强烈反对,认为她被不知名的组织洗脑了,去日本纯粹是骗局。

这是花花第一次出国,她一句日语都不会说,也没有日本朋友,此前,离国境线最近的一次是去西藏旅游。在下决心出国前,她想了半年。但是,翻来覆去琢磨,绕不开的一个想法是,她不想再因为“底层工作”被迫看人脸色了。她想换个环境试试。

客服、前台、销售,从21岁大专三年级实习开始,花花从来没离开过这3样工作,经常要处理客诉。

第一份实习是做前台。她在泉州一家酒店上班,每天穿高跟鞋站立8小时,办入住、退房、接听电话,全是零碎杂事。有时还要应付半夜三更喝醉了酒、大闹前台的客人。“我感觉我在拿生命换一个不太多的工资。”

那时候,花花每个月底薪是2800元,到手差不多3000元,经常三班倒,从晚上9点工作到次日凌晨7点。公司配了一间不到10平方米的宿舍,4个女生挤在一起住,还有人抽烟。花花想走,但也不知道走去哪里,觉得日子没什么指望。

2017年,花花去了一家中高端诊所上班,客人经济水平比较好,但依然对前台苛刻。“预约了这个时间,为什么还不到我”,客人无法容忍时间有差错,花花两头受气。客人在大堂发完脾气后,进入诊疗室又变了样子,对医护十分礼貌。花花明白过来,原来这个岗位的地位在所有人心目中都很低,既不创造业绩,也不受大家待见。

她一直想离开,但没有目标。直到2019年她在教育机构卖课时,发现去日本好像不贵。回家搜索网友的帖子,文字和图片中透露着舒适的生活气息。是不是换个地方,生活会变个样子?花花动心了。

距离真正出发,还要好几年。2022年,她又一次因为忍受不了职场关系辞掉工作后,决定不再找工作。她花了将近1.1万元成本,买材料、工具、课程,在厦门海边卖手工艺品,一边守摊,一边在App上自学日本语的50音图。摆摊2年,她存下了10万块钱,瞒着家人和朋友,花费1800元找了中介,报名2024年10月份的日本语校。在北海道乡下,学费总共是50万日元,约合2.1万人民币。

2024年9月28日出发,日子很好,是花花的生日。她拼凑了最便宜的航班,转机3次,在9月29日落地札幌。这一年,花花32岁。

35岁的小摩也动了去日本生活的念头。2024年,他在网络上搜索得知,日本老龄化严重,缺年轻人,就业压力很小。这种感觉并非空穴来风。2023年8月份,日本就业信息网站Mynavi对1982名应届毕业生做了调查,发现有85.8%的学生已经拿到了“内定”(正式录用通知),平均每个人手上有2.5份Offer。

Mynavi曾让每个求职者选择一个汉字来表达心境,“乐”字在2023年跃升至排名第一的汉字,超过往年的“苦”。日本文部科学省与厚生劳动省联合调查显示,2024年3月毕业的日本大学(学部)毕业生中,在“希望就业者”群体里的就职率为98.1%,是该项调查自开始以来的最高值。种种数据似乎在向小摩印证,去日本不会比现在更差。

当时他还在化工领域的一家企业上班,每个月到手工资是1.2万元,在北京租着一间月租3500元的房子。但是,他有80%的时间都不在北京,“我疯狂加班,去各个地方跟项目,嘉峪关、鄂尔多斯、包头、克拉玛依,一出去就很久,租得挺亏的”。

工厂是小摩驻留时间最长的地方,和各种泵、管道、反应釜、图纸打交道,忙起来,他连续几天都处于工作16小时以上的状态,入睡时间少,很难受。油田项目动辄持续三四个月,小摩在人烟稀少的地方住宿舍,也没人交流,“工作时长和收入水平严重不对等”。

小摩也试过换工作,但每一次都被反问,为什么博士退学。这个问题,小摩解释得非常累,他是化学硕博连读,当时实验室的研究方向比较旧,不好发文章,可导师经常缺位,给不到指导,8年时间下来,小摩逐渐绝望,最终被迫退学。

“自证”次数多了,小摩变得很纠结,怎么说才能让人明白,一个博士生的退学并不简单地等于失败。

小摩的最高学历仍是本科,生化环材,“四大天坑”,他根本投不上可以坐办公室的岗位,总是进工厂。跳槽也难,对方总会以“没有经验”“不具备某个职业条件”的理由拒绝小摩。他发现,招聘者只想找一个螺丝钉,卡上去,并且只要某一个特定形状的螺丝钉。

2025年5月份,他带着20万元存款,收拾东西去了日本。和花花一样,小摩拿的也是语校签,学费80万日元,约合3.38万元人民币。他在东京租了6万日元(3000元左右)的房子,开始学日语。班里有1/3的同学是中国人,另外1/3是土耳其人。

陆续地,身边的同学先后离校。有人在半个月内找到了工作,IT行业,做程序员,“大概投10个简历就有2个成功互选”,工作签下来后,立马退学离开。还有一部分人是去做中介,向华人卖房子、卖电话卡,靠提成赚取的佣金特别高,他所认识的中介朋友里,最高年薪能达到千万日元,约合42万元人民币。小摩发现,这两个是最热门的岗位。

次年的7月份会有一场JLPT日本语能力测试,时间还充足。小摩在等一个可能性。但是,他已从语校同学就业的方向中感觉到,外国人找的似乎大部分是基础性工作。

如果对工作的预期不高,在日本似乎确实不难找到一份工作。

2025年7月份,做了3年全职妈妈的小艾在Wantedly(日本求职网站,主要发布初创企业招聘信息)投出了第一份简历——35岁,大龄女性,不会说日语,从未在日本上过学。小艾有点忐忑,真的可以吗?

很快,Wantedly上的日企就回复了小艾,约定好面试,一共三轮,全部通过。没有人向她的年龄、生育、三年空窗期提出疑问。

这是一家教育类公司,总部在东京,员工有90多位,全是日本人,不需要打卡,可以远程上班。她的岗位是海外销售,每个月的底薪有27万日元,约合1.14万元人民币,一个月的工时是160个小时。

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。尽管托业考了970分,之前在国内的经历,让她没有想到一切会如此迅速。

2023年,小艾在哺乳期遭遇了裁员。当时产假还没休完,她接到了一通电话,是老板打来的,说公司要关门,所有人都要被裁掉,包括她。

这是一份税前月薪2万元的工作,小艾做了3年,拿到赔偿走人后,她突然陷入了迷茫。

一个刚结束哺乳期的妈妈,33岁,突然掉入求职市场里,小艾已经能想象会面临怎样一连串的质疑。

丈夫提议,要不一起去日本吧。小艾丈夫是日籍华人,曾在大型日企上班,近几年观察下来,好像日本的就业环境没那么严苛,“一定找得到工作”。

就这样,3位没有日本学历也不会日语的中国人,在异国他乡,开启了人生的盲盒。

这不是旅行。所有人都很清楚,抵达日本的第一件事,就是去验证怎么活下去。

2026年,日本的最低平均时薪上调了56日元,达到1177日元,约合50元人民币。在北海道地区,最低时薪为1131日元,花花就落脚在北海道的旭川。

上了半年语校后,花花找到一份兼职,在富良野的711商店,时薪1200日元,约合51元人民币。如果按8小时计算,她一天可以挣406元,“比过去打工赚得多”。

这是花花首次接触日本职场。收银、整理货架、打扫卫生、垃圾分类,只要有活她就干。老板得知花花是外国学生,给她办了一张公交卡,事先充好1万日元,用完了再找他补,省掉她的交通费。如果周六来上班的话,额外给3000日元餐补,约合126元人民币。加班也有补贴,精确到分钟,比如规定下午6点结束工作,只要花花在6点01分下班,这1分钟都算进加班费。花花感觉,自己的劳动价值受到了尊重。

2025年7月份,花花参加了JLPT考试,成绩是N2级。8月底,她开始投简历,通过率很低,不到10%。9月份面试了两家温泉酒店的岗位,类似于客房服务,没通过。面试时很紧张,花花连问题都没太听明白。后来跟语校里一个研究生学历的前辈沟通,她发现对方也总是过不了简历和面试。

花花索性不挑了,“无论什么公司、什么待遇,先去面试”,只要有招聘就填,看都不看,疯狂点击应聘。在这段时间,语校其他人的去向大致分成了三拨,一部分去了温泉酒店,一部分去贩卖行业,还有一部分直接回国了。

她还想撑住。在将近4个月的时间里,花花投递了超过200份简历,只收到13个面试邀约,几乎全是温泉酒店。2026年1月份,她终于拿到两个“内定”,一个是高尔夫球场,也是客服岗;一个是北海道的地域振兴协力队,担任政府机关里的合同工,在中顿别町,很小规模的村落。花花没多想,直接选了后者。她实在不想再回到做前台的日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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